12点整,基地大门缓缓打开,众人一阵骚动,有球员要出来了。
果然,久利中途早退。大家一哄而上,签名合影交谈。要说这半年多来,久利的意大利语水平可算是突飞猛进,周围球迷说的话俨然能听懂80%以上;当我上前和他讲法语,他也能在两种语言模式之间切换自如……倒是我自己,说到一半忘了几个单词,看他愣愣地盯着我几秒种,只好临时用意大利语替换,他也立马点头表示明白,真囧!
还有值得一书的,则是久利的拍照技巧。真人看起来其貌不扬,照片上的他却神采奕奕,尤其那双眼睛,眼神格外勾人,难怪在法国人称“小情圣”……

帕努奇是当天第二个退场的,重量级人物。想当年他从后门偷偷溜了,让我至今还耿耿于怀,这次一定不能轻易放过。可帕哥哥似乎当天心情不佳,草草签完就开车想走,球迷合影的要求也不太搭理。谁让他是副队长呢,言谈举止充满权威,给人距离感,人气却永远那么旺。
回国之后,我向Giulia描述当时的经历,猜想他是不是急着去见某位新交往的mm,或者儿子病了心急如焚?Giulia瀑布汗道“那我宁愿是前者”……

斯卡拉出,孔蒂进。这两个阳光大男人,总是热情地同球迷打招呼,可大家无动于衷,我也没法上去要签名合影……
看门大叔紧张地指挥交通:


德罗西是训练结束后第一个出来的,这也意味着高潮来临。这一次,他没有板着脸,情绪没有过分压抑,也不再让我感到害怕;恰恰相反,我一看见他的奇装异服还有手臂上花花绿绿的纹身,就忍不住想笑……车前迅速围了里三层外三层,激动地挤来挤去,有球迷甚至举起儿子,坐在车窗上索要签名,小德耐心地一一满足,拍照时也主动把头伸出窗外,充分配合。
当他开车离去,我才突然想起忘了送礼物!!之前准备了一对龙凤丝绸小肚兜,本打算红色的送给Gaia De Rossi,蓝色的留给Enzo Mexes,这下可好,只有送给Enzo和Eva Mexes兄妹了,寓意全无,哭……
过不了多久,武齐尼奇也出来了。万幸中的万幸,他停车了!据说这在平时绝对罕见。联赛下半段的出色表现积攒了足够高的人气,或许这就是他肯停车的原因。球迷们一拥而上,“Grande Mirko”之类的甜言蜜语轰炸而来,主人公只是低头签着名,抬眼望望球迷,戴着墨镜表情淡然,一言不发。我的评论还是去年那句话,大家在照片上、视频中看到的武齐尼奇,都在真人面前黯然失色!


接下来轮到库尔奇出场。这孩子,一如既往地拘谨认真。老老实实回答球迷的问题,签名一笔一划,合影也不敢大意。对比今年和去年的签名,几乎一模一样;不得不说,这一点和阿奎形成强烈反差。


埃斯波西托,冷门人物,球迷们仍旧充满热情,上前拍着肩膀鼓励,不乏溢美之词,连我听了都很感动。至于合影就免了吧。
卡塞蒂,以一种极其阳光的方式亮相。鲜艳的蓝T-Shirt,一路乐呵呵的,和球迷开着玩笑,各种要求一概满足。真不知有什么喜事降临到他身上。
西西尼奥,女球迷们热烈追求的目标,继续让我吃惊。他的意大利语似乎还不够好,只是有礼貌地笑着,交流却很少。车里还坐了一个男人,可谁都不认识。
接下来,隆重出场——超级马科.德尔维奇奥。大鹅这种老臣,在罗马的人气绝对数一数二,人潮汹涌差点变成人来疯。酷酷的法拉利敞篷跑车四周,瞬间围满了男女老少,欢声笑语不断。大鹅梳着细细的马尾辫,亲和力无人能敌,嘴边一直挂着灿烂的微笑,仿佛所有人都是他的亲戚朋友,或者左邻右舍。折腾了十几分钟,才恋恋不舍地离去,Trigoria,果真就是家。


球员鱼贯而出的间隙,tutti和朋友不紧不慢地走来与我会师,鉴于库尔奇已经回家,她今天的主要任务成了“调戏阿奎拉尼”。
说曹操曹操到,阿奎缓慢地转动着方向盘,摇下车窗,接受球迷们的暴风骤雨。签名合影间隙和球迷聊天,他一直重复着“Cosa faccio,cosa faccio”的字眼,直勾勾盯着人家,习惯性摇动着右手,发泄无奈和不满;球迷乖乖点头表示充分理解,宠爱之情溢于言表。
我望着那双写满了蛊惑的眼睛,感觉异常陌生。一年前听说我们来自中国,咧开嘴笑得清纯可人的大男孩,哪里去了?和罗西打打闹闹挤进一辆车的小兄弟,哪里去了?签名一笔一划工工整整,俨然不知愁滋味的少年哪里去了?一年后,我面前出现的是一双勾人的眼睛,一张油腔滑调的嘴,写满情绪欲擒故纵的脸。是他长大了,受挫了,走红了,学乖了,世故了?还是我们的心态变了?……
等人群渐渐散去,tutti走上前:“Una domanda…”(问你一个问题);阿奎一眼认出她,想也不想就说“Non vado a Pechino”(我不去北京参加奥运会)。听见这话我俩差点汗倒在地上,“No no, lo so lo so, un altra domanda…”(不不,我知道,不是想问这个…是另一个问题…)“多尼昨晚刚和俱乐部续约,你准备什么时候?”听完这话,阿奎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,沉默不语,然后离去。
那一刻,谁的心里都不是滋味。

阿奎走后,我们迎来小曼奇尼。最不合群的他,竟也主动停车了!窗子里映出一件传统巴西黄色的短袖,和那双漂亮的大眼睛。小曼的表情认真但不严肃,签名合影有求必应,想必心情不错。坦白说,除了队长,我此行最期待的就是小曼——因为直觉告诉我,今年夏天他是留不住了,每张照片每个进球每段视频都可能是尾声,更何况零距离的签名、合影。

巴西帮里第三个出来的是胡安。他的肤色过于黝黑,端坐车里几乎看不见……一如既往地沉默,也很少微笑,用螺母的话来说,是“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”,但发自心底,我敬重这个华丽低调的男人。

压轴的巴西帮成员是多尼。可恶的他竟然没有停车!说起去年,我没有利用好时间差,为了堵阿奎、罗西而临时放弃多尼,现在想来还很对不起他;可这一次,完全是他对不起我们了……但考虑到前一天多尼刚同俱乐部续约到2012年,只好安慰自己“来日方长”。
多尼之后是费拉里,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我实在没有兴趣,站在角落冷眼旁观,嘴里不停念叨着“怎么梅克斯还不出来?…”话音未落,那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黑色保时捷缓缓驶来,梦幻般心跳开始加速!
事后据tutti描述,梅克斯的到来引发大量人群骚动,原先聚在费拉里身边的人们也都匆匆离去,导致费拉里很生气很受伤,后果很严重,草签了几个人就扬长而去。但在当时,没有人会留意这些,法国人是绝对的聚焦中心。
来到车前,才发现我是第一个。看车窗慢慢摇下:宽宽的墨镜,还是那对Chanel耳钉,黑色紧身T-Shirt,手臂上的新纹身,难看的“少妇”发型……


签名完毕,我递上那对小肚兜道“C’est un cadeau pour Enzo et Eva”(这是送给Enzo和Eva的礼物),听到这句法语,听到我准确无误地叫出他一双儿女的名字,梅克斯有点吃惊;收下礼物则更加惊喜,“Merci, c’est gentil!”,一句温和的谢意,瞬间脸上洋溢起父爱的柔光,感激、自豪、甜蜜…浓浓的散不去,看在眼里,心都快融化了。我本想进一步解释“蓝色的绣着龙,是给Enzo的;红色绣着凤,比较适合Eva”,但又觉得不该如此低估他的智商……周围人推搡挤嚷着,瞅准时机我见缝插针地说:“我能跟您合影么?”被感动到不行的那位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“当然!”球迷们继续拥挤,远远递上纸笔衣服海报等等,这时只听梅克斯轻轻一声“Aspetta”,推开所有人,专注地与我合影。受宠若惊的我举着相机,横竖摆弄了好一会儿,旁边的球迷近乎抓狂,可当事人还是彬彬有礼,一脸笑容比阳光更温暖!
打出这张漂亮的“亲情牌”,我忍不住小小得意;但占用了其他人宝贵时间,又有点内疚,于是收好东西退到一旁。几分钟过去,车半步未挪,依然里三层外三层;又过了很久,如愿的球迷们才三三两两散去,我再次迎上前,大大方方地问:“Posso un bacio?”梅克斯什么也没说,甚至没有流露任何表情,只是自觉地把脸凑过来,剩下的一切顺理成章。(此处省略思绪万千50字!)这句话早在一年前我就非常想问了,可时至今日才鼓起勇气说出口……
目睹我突然的举动,在场所有人措手不及。三秒钟沉默过后,大家幡然醒悟,一群男人窜上去说“我也要我也要!”瀑布汗……作为在场唯数不多的mm之一,tutti跟着起哄“我也要我也要”,竟也如愿以偿!梅克斯不再过多理会那些叫嚣的男人们,缓缓开车离去,留下我俩乐得前仰后合。据说他在下一个路口继续被围追堵截,具体发生了什么,就不得而知了。

早上最后一个进基地的佩罗塔,此刻最后一个出来。作为世界冠军成员,受到的欢迎不言而喻。签名合影,和球迷寒暄两句,所谓“善始善终”,满意的结尾令众人喜笑颜开。
从头到尾,都没有看见皮萨罗、安图内斯和布里吉的身影出现。斯帕莱蒂也没有出来,据说他会一直留在基地观看下午的青年联赛,重点考察小队员。显然,退场的球员中没有托蒂——他永远只从后门偷偷溜走。


基地的大门关闭一阵后,再度打开,二线、三线队的小帅哥们陆续抵达。在父母万般叮嘱下,他们相互打闹着,拎起行李大摇大摆走了进去。

下午3点整,二线队将坐镇主场迎战切沃,三线队则会开赴外省,备战周日的联赛。种种原因,最近几年青训体系略有滑坡,前卡佩罗时代的“星工场”似乎一去不复返,可那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上,分明写着球队的未来,或许几年、十几年后,他们中会出现新的托蒂、德罗西……我们仍有理由期待。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,我们四处闲逛着打发时光。在广场上吃着自制汉堡包补充体力,看一阵风吹过,路边大树上花粉洋洋洒洒飘落;去对角线的酒吧里转一圈,猜想着球员结束训练,是否也会在此小酌……
青年队的比赛将在一号训练场举行,侧门已经打开,门卫耐心地向围观的群众解释“大名单还没出来”。同样这片场地,上午留给一线队训练,可当时的我们什么也看不了;现在,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出入,终于有机会名正言顺走进Trigoria的神秘世界!

门口车辆越来越多,男女老少拖家带口的,人声嘈杂。Tutti说,很多人每周六都会来看比赛,把看台坐得满满的,风吹雨打,已成习惯。曾经稚嫩的托蒂、当年的德罗西、阿奎拉尼、库尔奇、罗西,到奥卡卡、德拉佩纳、达利桑德罗,或者帕勒莫——他们看着一批又一批青年队员长大、成熟、离开,进入一线队,或被流放。观众当中的不少人,甚至从不去奥林匹克,不买季票,不上南看台,他们助威的战场永远只在这里,在Trigoria偏远的山间。仿佛青年才俊们一“毕业”,他们关注的使命就结束了,意甲、欧冠、转会、金钱、商业足球……这些字眼离得越远越好!自家孩子,简单纯粹,不掺杂质,才是足球的本来面目。
可现实中,这样的“乌托邦”并不存在。Davide Petrucci,罗马三线队小队长,被曼联20万轻松拿下,并许给其父一份园丁的工作。我在罗马的那些日子,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,据说Petrucci离开时哭得很伤心,据说斯帕莱蒂在新闻发布会上感叹“父母意愿难违”,可事实就是如此血腥,有了第一次,还会有下一次。我们心情沉重,却只能被动接受,在赤裸裸的金钱面前,“亡羊补牢”、“防微杜渐”这样的字眼,说到底都是空谈……